【郭继民】元气淋漓的熊十力

栏目:往圣先贤
发布时间:2019-04-17 17:41:55
标签:熊十力

元气淋漓的熊十力

作者:郭继民

来源:《中华读书报》

时间:孔子二五七零年岁次己亥二月廿一日癸亥

          耶稣2019年3月27日

 

在现代新儒家“三圣”中,如果将马一浮先生定位于飘逸之高人,将梁漱溟先生定位于“倔强(直)的行动者”,那么,熊先生则应定位于具有原创精神的“元气淋漓”的哲学家。此元气淋漓之义有三,表现在学术品质,乃是元气充沛的原创性精神;表现于性情上,则是直率本真的魏晋风度;表现在哲学取向上,则是元气淋漓的生命哲学。

 

熊十力乃现代中国哲学家中最具原创性的卓越代表:其于国人普遍缺乏自信之时,避开陋儒之陈见、崇洋之浅见,直入先秦儒家经典,苦心孤诣,援佛入儒,重新诠释儒家命题,以达到续接学术慧命、挺立中华民族精神之目的。应该说,熊先生做到了,他不但与梁漱溟、马一浮三先生(“儒家三圣”)成为中国现代新儒家的开山人物,更重要的在于通过他和弟子(牟宗三、徐复观、唐君毅)及再传弟子(杜维明、蔡仁厚等等)艰苦卓绝的努力,在学术上复活了原始儒家之智慧,使古老的儒学与时代精神相结合,并于“现实中”结出累累硕果——当下人们所讨论的“现代新儒家”之哲学流派,实则主要乃熊十力及其弟子之功劳;而遍布世界的“孔子学院”,固然与中国之和平崛起有关,但我们亦不可否认其与“现代新儒家”之学派的显扬有着千丝万缕的密切关系。

 

对于学术,熊十力先生尤重创造性,其尝言,“吾之为学也,主创而已。”观其哲学立场,当知此言不虚,其由“法相唯识”转向儒家“大易”之立场,即为一大创造,可谓显扬儒家学说之开山之作。并且熊先生的“学说”并非静止、凝固的,而是随着其对儒学的日趋透悟而“与时俱化”、新意迭出。以《新唯识论》为例,《新唯识论》创生之始,其义旨在援佛入儒,虽遭佛学诸大师如欧阳渐、王恩洋、太虚、印顺等人的批评,但同时亦得到马一浮、蔡元培诸先生的认可、推崇。

 

熊先生重视创造力的品性,既显示于其著作中,亦见于言谈中。张岱年先生在《哲苑絮语》中记载:大约1955年,张先生看到熊先生在那里叹气,张感到奇怪,问其缘由。熊先生曰,“我担心今后人们不会思想了。”张先生评价道:“熊先生主张创造性思维,他是担心创造性思维消弱了。”

 

熊先生之所以如此重视创造性,首先与其经历有关。须知,熊先生绝非少年得志之人,其立志于学术之时,早已过而立之年。“决志学术一途,时年已三十五矣,此为余一生之大转变,直是再生时期”(《熊十力集》,群言出版社,1993年)。也许,正是熊先生起步较晚,故其对哲学的创造性要求更高,观其所著,皆由心田处流出。自然,熊先生之著作亦非为创造而创造,其所钟情的“心性之学”,甚至亦非仅仅在于建构学术体系,而是希望通过对中国文化的重建,寻找中华民族的出路起作用,此乃其重视学术创造性的根由。亦因此,他批判佛学流于空疏,道家远离人道,而独赞儒家的内圣外王之道“识得孔氏意思,便悟得人生与无上的崇高价值,无限的丰富意义,尤其是对于世界,不会有空疏的思想,而自有改造的勇气”(《新唯识论》,中华书局,1985,第348页)。

 

熊先生性情率真,颇有魏晋名士的风范。关于这方面的例子颇多,这里姑且略举几个轶事以说明之。熊先生尝与冯文炳(即以文学著称的废名先生)争论佛学,废名是熊先生的小老乡,十分敬重前辈熊先生,熊先生亦以友待之。然而,当二人争执起来,则常常面红脖子粗,甚至扭作一团,结果废名拂袖而去。然而,次日见面,二人谈笑风生,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。另则,据王元化先生所述,王拜访熊先生,恰逢熊先生正在沐浴,熊毫无掩饰,让王进来,其赤身坐在澡盆里与王谈论学术,颇有魏晋名士风度。又则,熊先生对学生的棒喝亦堪称现代版的“禅宗”,熊先生讲课,讲到兴起处,往往情不自禁地随手在听讲者的头上或肩上拍一巴掌,结果听讲的人为了避免先生巴掌的光顾,往往一大早就把后面的位子坐了,熟知老先生却从后面拍“起”。当然,熊先生不仅仅“拍”人,更在于其“机锋”锐利,每每在关键处启发后学。甚至,熊先生对学生的“骂”也往往有诸多启发。譬如,徐复观先生就是在熊先生的训斥中成长起来的。据徐复观先生回忆,徐向熊问学,熊让徐先读王夫之的著作。嗣后,徐拜访熊,熊问其心得,徐言王夫之的不妥当处。熊骂道,你个不成器的东西,读书怎能只看别人短处,倘只看短处,又如何吸收他人之精华呢?徐复观称,熊先生的这起死回生的一骂,让他最终在学术上立了起来,并成为熊先生著名的港台三大弟子之一(徐复观、牟宗三、唐君毅)。自然,熊先生亦非随便骂人的,在《与牟宗三》的信中,先生自道:“吾好骂人,只可骂其能受骂者。如其非器,虽不忍,又何可遽骂耶”(《熊十力集》)。作为熊十力的学生,能被先生“骂”,也是一种福气。

 

关于熊先生的性情,还值得一提的是先生的书法。熊先生写字素来不讲究,随手取来一章草纸,便满纸云烟,密密匝匝地写下去,甚至看不出行列。又由于常常在纸上涂来涂去,圈圈点点,写到起劲处,还特意用圆圈注明“吃紧”字样。此与马一浮先生绝不相类,马先生书体典雅,乃著名书法家。不过,齐白石先生尤其欣赏熊的书法,认为其字体元气淋漓,妙不可言。道行如我辈者,对齐白石所称赞的“妙不可言”倒没有感觉,但观熊先生书法,确然有一种元气淋漓的酣畅劲。古人云,书法,心迹也。熊先生的书法可谓将其性情表现得淋漓尽致。

 

责任编辑:近复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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